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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上那个霜叶是在蹭热度吗?还是跟作者很大仇?

微博上那个霜叶是打了狗血发神经吗?谁是魔道邪教没看出来,这个家伙有种邪教的感觉倒是看出来了(꒪Д꒪)ノ
已经举报再拉黑了

-江湖夜雨-:

吹的太难听了,没收作案工具(手动狗头

【忘羡tag连载文整理】2016.06~07

忘羡文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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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抄】《六爻》

共我携袖:

看的女神的第一篇文,也是最喜欢的一篇。花了快三个月才二刷完这速度也是没谁了,本来想手写的,奈何字太丑orz


「道」


◇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无形无束,可周旋于风,来时其渊兮也,去处其无边也,这便是‘扶摇’的来历。(出自《逍遥游》)


◇天道忌投机取巧,忌盈骄矜自盈,忌用心不专。(出自曾国藩家书)


◇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出自《道德经》)


◇那或许不能说是剑意,而是扶摇木剑本身暗合了执剑人的心意,是剑法自己在引导拿剑的人。


◇扶摇木剑五式:鹏程万里、上下求索、事与愿违、盛极而衰、返璞归真


◇莛与楹,厉与西施,道通为一。(出自《齐物论》)


◇山间影影绰绰的洞府与空置的院落无数,有些门口立着铭文,有些立着石像,有些干脆无名无姓,几千年的岁月中,无数人来而又往,承前启后,唯有笔迹各异的功法化做传承的骨血,深埋在九层经楼之下,其中,或有大能,或怀大才,或为大贤,或成大奸……


◇唯有不周之风扶摇直上,腾天潜渊。


◇无惧于天,无惧于地,无惧于人。


◇每一代人的上下求索,都是从亲手将父辈埋进土里那一刻开始的。


◇有时候,一个人或者一小部分人,可能经历着天崩地裂,但光阴却并不会因为谁而停下来,世间万物依然匆匆。


◇玉者,石也,起先与大路上的沙烁顽石没有什么分别,经年日久,或经烈火,或经锤炼而凝成,隐于山间水下而无人识得,还需磨去石皮,百般琢磨,乃至刀斧加身,才能成器。争鸣,你是我扶摇派开山大弟子,今后遇逆境时,当以劫为刀,以身心为玉。


◇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出自《道德经》)


◇兴许除了顶天立地,唐真人真的一无是处了。



暗潮并不比世上任何一把刀剑之锋锐温和,因其来源博大而无穷无尽,海水纳百川、绝云端,也能身入窄缝,轻吐细沙,绝不孤注一掷……
处处是绝境,处处有生机。


◇人修行一世,大道三千,归结成一句话,不也就是“看看天地,再看看你自己”么?


◇我师父修的是“顺心”、“自在”——前辈,小子无状,但疑问已久,难道为长生而孤独困苦,便是顺心么?


◇过去十几年,有生以来一切背负不动的苦痛与怒放般的欢喜,此时都成了褪色的琐碎,落入了“命该如此”的一捧荒唐里。


◇既称尘缘,便似喧嚣,来而复往,不可追矣。



仲夏夜里蝉声四起,越发显得四下安宁,唯有夜空上一把银河如练,掬一捧光华万点,皎皎万岁春秋。
寒来暑往,枯荣明灭。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大约天道面前,所谓神龙与大能,也不过是一群蝼蚁吧?


◇外有天大地大,我独身陷囹圄。



纵有万古云霄,一家一国的兴衰重要么?
横有千人往复,一人死生与宠辱重要么?
居高临下,徐应知说得一点错也没有,世上谁都明白这个道理。可凡尘三尺,小到一人一家,大到一方一国,谁不在为诸多“琐事”端殚精竭虑?那些生离死别、爱憎情仇,于千秋百代确实不过是大风卷浪一白花,不值一提。
但真切地落在谁的头上,不是一段椎心之痛呢?
只要不瞎,谁站在远处都看得见绵绵河山壮阔,可是身在山中,谁又能在云雾深处找到自己身在何方?


◇我与蝼蚁同也不同——蝼蚁与我一样朝生暮死,只是它从此化成泥土,我却能身死魂生在扶摇山的血脉里,只要传承不断,血脉就不断,我为什么要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


◇“你别忘了,‘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万事不得圆满,但总有一线生机,”童如说道,“我必会寻到那一线生机。”


◇求道路上大浪淘沙、九死一生,恩也好、仇也好,你都得有能耐才报得上,挂在嘴边上多说何益?


◇扶摇木剑最后一式,返璞归真中的枯木逢春一招,竟然对应的是一线生机。


◇大火抑或严寒,全都浇不灭荒原上轮回而生的细草与微风,只要第一只嫩芽从风中落子中降落皈依此地——


◇这仿佛焕发着无限生机之处,又蕴含着无处不在的剑锋。



他仿佛身在沧海之下,深渊万丈、浪高千尺,猎猎的袍袖间即有风雷涌动,一切却反而悄然无声。
原来这就是“入鞘”。
三丈囹圄,跳出来看,其实也只是一方粗陋的画地为牢。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
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
入了仙门便能超脱尘世么?
神通广大便能万事随心么?
翻云覆雨之大能者如童如,如今又魂归何处了呢?
何况是他们这些茫然不知所谓的小辈。



从“扶摇”二字落成,古老的石碑奠定数千数万年的传承,九层经楼落地而生,门口大的、小的、胖的、瘦的足迹渐次闪过,或浅如轻纱,或深入石体,然后它们全部消失殆尽,唯有幽潭涧边的草木,年复一年,渐成碧涛。
沧海与桑田,落在千古未改的细雨微风下,经久不衰的唯有枯荣轮回。
此乃三极正中的人道。


◇“幽微”这招,讲究“风起于青萍之末”,是说在极盛的时候,其实便早已经埋下了幽微的祸根,祸根与花团锦簇的形势一同壮大,最后会成为由盛转衰的契机。


◇你看了天地,而后看自己,看了旁人,却从不肯与自己比对,难道你不是人?你既然选了‘人道’,为何不肯放下那颗大而无当的天地心?


◇每一个少年人的奋发,似乎都是在这样“我太没用”的眼神下开始的,世事轮转,好像在一代又一代人中成就了一个完整的环,周而复始。



东海之外还有北冥,北冥之外又有什么呢?
人生长不过天地,天地未始前与衰朽后又有什么呢?
他们以有限之身探寻无限之境,入此极窄之途,走上这样一条注定殉道的路,难道只是为了凡人上天入地、翻云覆雨的妄想吗?


◇天道,有清浊动静,有长短厚薄,至刚则折,至厚将崩,天道令魔修修为一日千里,又令他们嗜杀嗜血以为平衡,若要魔道成圣,非得终身未曾沾血。天道要的是平衡,修士,所谓‘罪孽’也是它平衡的一种方式,让修士们种因得果,自己惶恐约束自己的行为,以免善恶到头有天劫。


◇枯木逢春一招,说的是天道为万物留了一线生机,有了这一,便能生二,二随即生三,后有三生万物。


◇有的人一生非黑即白,所有途经过的亮色于他都如昙花一现,飘然一瞬,开过就没有了。


「情」


◇师父一条胳膊将他揽在胸前,腾出一只手,始终护着程潜的头顶,这老男人身上清晰分明的骨头硌得他生疼,然而怀抱与保护却又都是货真价实的。


◇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没提要回去的事,此时,洁癖的顾不上洁癖,肚饿的也顾不上肚饿了,他们一起横七竖八地坐在山穴池边,等着木椿真人。


◇木椿真人脸色终于变了,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道:“你别动,我对付他。”



——师父,你既然附身,为什么要附得这样穷酸?哪怕找不到金元宝,好歹也找块银锭子不行么?
——若是那样,为师还能见着你么?早被你花出去解燃眉之急了。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程潜却觉得好像一口气哽在了胸中,他抱住木椿真人的腰,用力将头埋在他怀里。
这样温暖……怎么会只是一缕元神呢?


◇传言 “上古有大椿树,以八千岁为春,以八千岁为秋”,因以“椿龄无尽”祝高堂慈父之圣寿绵长,可惜人终究不是草木。


◇程潜就像一只刚刚提心吊胆地试飞了一圈的雏鸟,满心欢喜地想要回来讨个称赞,却发现自己的窝已经没了,而从今往后,他就算能通天彻地、翻云覆雨,也再讨不到他想要的那份欣慰的称赞了。


◇人一生所求,不也就是披星戴月、风霜满身地回家时,有人怒气冲冲地从里面拉开门,吼上一句“又死到哪去了”么?



可他还没来得及抬头,那只方才行凶的手却又不容置疑地按在了他的后脑上——严争鸣将他牢牢地按在了怀里。
一时间,严争鸣的手紧得发颤,好像噩梦初醒,又仿佛是劫后余生。
世上再没有什么,能像这脏兮兮的血肉之躯一样,给他这样大的慰藉了。


◇说来也奇怪,这一刻,程潜连满地的血腥味都闻不到了,却奇异地嗅到了那股兰花香。



“我……”程潜发出一声蚊子似的呓语。
严争鸣低下头,缓缓地将耳朵靠近他的嘴唇:“嗯?”
“……想回……家……”
严争鸣怔了半晌,露出了一个似悲似喜的笑容。
他踉踉跄跄地抱着程潜站起来,温声道:“好,回家,师兄带你回扶摇山,咱们走。”


◇严争鸣望向岛上,眉目忽然一弯,露出几分沉甸甸的温柔:“等有一天,我们能光明正大地重回扶摇山,就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程潜低头看了一眼谷主相赠的剑,明白了——敢情这是让他路上当了,当吃喝玩乐的盘缠用的。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忍不住一个人微笑了起来。


◇电光石火间,已经不容程潜细想什么师门规矩,他在一片混乱中本能地护住韩渊,抬手硬接下了这一剑。


◇严争鸣突然一抬手攥住程潜的肩膀,毫不在意他手中的利剑,一把将人从胸口拽到身后,像是无数午夜梦回中千锤百炼过一样,拽过了他所有的遗恨。



严争鸣心里起伏犹如地动山摇,想问程潜这些年去了哪里,想问他胸口的伤还在不在,想问他是怎么过来的,有没有吃过苦……千言万语,堵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而却是无从说起,因为与心绪相比,好像无论落下哪一句,都觉得潦草。
最终,它们拧成了一股,化成了他心里近乎卑微绝望的一个恳求,严争鸣想道:“这会是真的吗?”


◇严争鸣和李筠吵了个筋疲力尽,总算暂时安静下来,他怔怔地看了程潜好一会,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向程潜走去。仅仅是这两三步间,他那些在苦苦挨过、无人可诉的岁月中生出的怨愤与不甘,就突然烟消云散了。


◇“疼就对了,”严争鸣俯身抱住他,将下巴垫在了程潜的肩窝上,喃喃地低声道,“下次再敢离家这么久,我一定打死你……一百年啊程潜,凡人一生也就蹉跎过去了……”



漫长的光阴,总能将不可能幻化成可能。
只要人还在,哪里不是家呢?


◇天锁中星辰闪烁映在他的脸上,严争鸣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绪微动,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恍如拈花的温柔笑意,一念想起程潜,便忽如此生再无所求一般。



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师祖心里一瞬间涌起的无边酸软,洪荒千年的寂寞只融化在一个人身上,相依为命久了,牵绊早已经深似北冥之海,只多看那个人一眼,心里就是一片草木荣华。
至于其他,为师岂敢。


◇只觉千丈深渊,未及心上一捧桃花潭。



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锁仙台大殿外传来:“心虚?我倒要看看,谁敢伤他!”
话音未落,有一人携着一剑,堂而皇之地孤身闯了进来,人未至,一身逼人的剑意已经横扫大殿。


◇严争鸣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我曾对天发过誓,谁若是再要伤你,我就将谁千刀……”


◇严争鸣狠狠地剜了程潜一眼,给了他一个“你给我等着”的眼神,转过身去,将手中新换的三尺佩剑轻轻地往地上一磕,说道:“他欠了谁的钱,我还,杀了谁的人,我偿命——现在哪位来讨债,一同过来找我分说吧。”



“短时间内将自己修为提升到极致,事后忍受三倍反噬……唉,我还以为你师兄这人挺随和的,”唐轸皱眉道,“早知道他这样,我才不给。”
程潜呆住了。
他一时间心神巨震,看着严争鸣憔悴的脸,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恍惚间,庄南西说过的一句话盘旋在他胸口,呼之欲出——
世上的事,只要不违道义,没有什么我不能为他做的。


◇无论怎样都行,上穷碧落下黄泉,哪怕你要让我一命换一命都没问题……



哪里有七情六欲,哪里就有水深火热。
活着的滋味不外乎如是。



程潜不由自主地让过楼梯上的小孩,缓缓地向那一天要梳八百遍头发的少年走去,看着他趾高气扬地将一干丫头与道童支使得团团转,心里某种东西突然决堤灭顶似的轰然将他淹没。
程潜蓦地上前一步,抬手将那少年搂进了怀里,像是搂住了他一生唯一的珍宝。
大师兄那时候人还没长开,骨架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细瘦,比同龄人略显迟缓的个头也堪堪只到程潜的嘴唇。
程潜微微抬起头,下巴便垫在了那少年的头上,一瞬间,他眼前竟有些模糊。
这是他一生最快乐的时刻,也是最痛苦的时刻。
他心无挂碍地直面着自己,抱着最思念的人,清晰明了地知晓了自己一生所归,同时,也清楚地明白这一切都是假的,所有的希望都渺茫得仿佛日落时分那一线的天光。
年华流过,便是已经死了。


◇木椿真人的笑容渐渐淡去,想和往常一样抬手摸摸程潜的头,一抬起手来,却发现程潜比自己还要高一些,够起来居然有点困难了,一时间有些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的话没能说完,程潜突然用力将他抵在墙上,豁出去似地低下头,亲了他没来得及闭上的嘴。
一下便把严争鸣所有的话都堵回去了。
程潜平生不解风情,更不识风月,非礼勿视做得十分到位,连经楼里的假清静经都没敢细看,这甚至算不上一个亲吻,只是蜻蜓点水似的一贴,严争鸣脑子里却“嗡”的一声,三魂七魄惊出了九霄云外。



程潜蓦地从后面抱住了他,严争鸣脊背一僵,才要出言呵斥。
便听程潜咬牙切齿地道:“你一天到晚好吃好喝,除了败家就是臭美,鬼才可怜你!我就是喜欢你,想要你!这还要我怎么说!”



程潜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师兄,我不怕天劫,只怕你。”
严争鸣听了这话,心里轰隆一声,他想:“完了,万劫不复了。”



“那你这个……”程潜抬手轻轻蹭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严争鸣沉默了一会:“我不知道。”
是朱雀塔吗?还是那以前扶摇山庄?或是百年离索间……乃至于年少轻狂时的青龙岛上?
这样浮光掠影地想一想,便觉千头万绪,摸不着头脑,未曾砰然,便已经心动。



后山山穴幽潭旁的草地上,几个少年带着一个不知是人是妖的小东西,饥寒交迫地等着师父,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迷茫中半睡半醒地睁了一次眼,灌进耳朵里的就是这样的声音。
接着是风吹竹林,一股竹叶香仿佛呼之欲出,有细细的竹笔杆敲打着石桌,发出清脆而微带一点回旋的声音,下一刻“哗啦”一下,仿佛是纸张被风掀起,却并没有吹远,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角,只是响个不停。
这是清安居。
两人谁也没吭声,默默地听了半晌,仿佛围着扶摇山走了一圈,直到脚下法阵黯淡,最后一丝光消弭在黑暗之中。
原来那天韩渊一个人偷偷跑到扶摇山下,气势汹汹地布下个看似凶险的阵法,就只是为了听一听扶摇山的声音么?


◇程潜平时对自己人不怎么端着,笑一笑当然没什么稀奇,可他微笑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严争鸣,就好像眼里只剩下了这么一个人,他眼角微微弯起,眼睛里好像碎了一把薄薄的光,居然前所未有的温润了起来。


◇李筠失笑:“师妹,你怎么那么会聊天呢?我要是死了,你不要怕丑,变成麻雀趁乱躲到人群里,他们不一定抓得到你。”



他吭哧了半晌,低声道:“我看你伤得不重,还有心调戏掌门。”
严掌门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神色端庄得有几分肃穆,仿佛马上能去干超度亡灵的差事,声音却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一本正经中透出了十分的心猿意马。


◇话刚出口,那本该已经睡着了的程潜突然开了口,他非常轻、但绝不含糊地说道:“我不知道怎么待你才算好,但无论如何,绝不负你。”



轰然巨响,扶摇山开了。
人间百年,山色依旧,鹤立枝头,在山间雀跃来去。
半山腰上龙飞凤舞的扶摇山牌影影绰绰,山下还能依稀看见师父那与周遭格格不入的不知堂茅屋。
百年来,此间时间像是静止了。一切好像没有丁点改变,他们当年没有带走的道童原本侍立在山门两侧,伸了个懒腰,好像才从一场短暂的打盹中醒来,震惊地看着当年少年离家的几个人,几乎不敢认了。
封山令随风而散,冻结的光阴终于如解冻之水,再次汩汩流动起来。
远处的韩渊孤独的坐在十方阵中,静静地抬了一下头,竟已经泪流满面。


◇程潜端详了他片刻,忽然一笑释然,心道:“胡思乱想什么呢?他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他想要我的命,我就把命豁给他……有什么背叛不背叛的。”



程潜贪婪地看着韩木椿,哪怕是御物飞行,他那一边高一边低、沾满了泥巴的裤腿也看不出有任何仙人气质。
可他依然看不够。
直到这一行人再也看不见了,程潜才有些落寞地别开视线。


◇程潜一看见他,就好像从天地落回红尘,不由自主地心生贪恋,于是微笑起来。


◇严争鸣放开他,低笑道:“以前别人跟我说剑神域刀剑丛生,我还不信,现在算是明白了其中一步一心魔是怎么回事……人总是贪心不足,以前我想,哪怕是黄泉边奈何口,要是能再见你一面就好了,后来久别重逢,我又想,要是你心如我心,哪怕终身不宣之于口也是好的……到现在,我突然又不满足了,我想在‘程潜’之前永远加一个‘我的’。”


◇大雪山秘境战栗了起来,严争鸣也不顾他中了画魂,一把抓住程潜的手,将他拉进怀里,心道:“他要杀我就让他杀吧。”


◇若能和自己心爱之人魂归一处,千刀万剐算什么?粉身碎骨又算什么?


◇千头万绪,不必言明,你已经是我红尘中牢不可破的牵绊。



只看这枚惊心动魄的脚印,便能想象得出当年童如孤身闯入是怎样的光景,他一条腿踏上不悔台,另一条腿还在石阶上,一身的伤。
他想必是强弩之末,无力地将手重重地撑在自己的膝盖上,才留下了这样重的一枚脚印。
当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望向那熠熠生辉的心想事成石时,会不会好像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没有人与他轮流执剑、彼此护卫,他独自背负着无处诉说的非分之想,在心魔与良心的双重拷问下,背离尘世,踏血而来。



这一年春来,扶摇山上果然分外热闹,山花烂漫,蜂蝶成群,妖谷中百鸟惊诧,竞相来看,韩木椿一长一短地挽着裤腿,远远地坐在一个飘在空中的花锄上,兴高采烈地冲童如挥着手:“师父,看我给你种了一山的花!”
童如一直觉得自己仿佛命犯孤星,多年来不是在修行就是在跟道友切磋,还从没有人待他亲近得这样肆无忌惮。
……
相依为命,便不凄凉。



直到有了韩木椿。
几百年匆匆如浮光掠影只得这一点滋味,尝得他神魂颠倒。
甜是百花酒的甜,苦是他三魂附在铜钱中,看扶摇山野草萋萋,再无人种花时的苦。
……
仿佛甜只甜了一瞬,苦却苦了很多年。



直到魂归天地的那一刻。
那一刻,韩木椿忽然亲密过头地拉住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神里好像有一片浩渺的星河。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想必若能死而无憾,便算是飞升了吧。


「争鸣」


◇那人模样尚且青涩,骚气却已绝顶,只见他一身雪白的缎子袍,上面绣着谁也看不见的暗纹,只有活动间光影变动,才显出一点流光溢彩的端倪。他活似没骨头似的往雕花椅子背上一靠,眼皮半垂着,一手撑着下巴,散开的发如泼墨。


◇程潜满脑子人与妖的时候,曾有那么一会,怀疑他这骚包大师兄可能是个尾巴上姹紫嫣红的雉鸡精,但见了此情此景,他便将这猜测打消了——哪怕是真雉鸡,一天一天这么梳,想必也给梳成秃尾光屁股两脚怪了。


◇莫名奇妙就被迫做了“断袖”,程潜突然觉得大师兄也不那么像大姑娘了——世上若真有这么混账的姑娘,将来恐怕无论如何也嫁不出去的。



李筠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连忙架着他到了石柱近前,见严争鸣目不转睛地望着石柱,有些忧心地问道:“怎么……大师兄,这门柱有什么不妥么?”
“没有不妥,”严争鸣欣然答道,“挺清楚的。”
李筠隔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心里顿时青筋暴跳地蹦出一句话:“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严争鸣对着反光的石头,将自己的形象打量一番,认为肩头这一点小伤无伤大雅,病梅也别有风姿,他依然魅力无穷。


◇“你是烂泥吗?”严争鸣胸口仿佛有一把刀,一遍又一遍地狠狠地戳着他,扪心自问,“你要让扶摇派从此也变成一个深山里缩头缩脑的烂泥门派吗?你要让列祖列宗在九泉之下、九天之上蒙羞吗?你要将师父苟延残喘在畜生身体里拼命传承的血脉断绝吗?”



回想起来,一时的仇恨与激愤其实不足以支撑他走过这么多年,严争鸣不能不承认,是他这个年纪最小的师弟逼着他走到这一步的。
程潜从不曾苛责他这个掌门师兄任何事,他的态度从一而终——你行你就上,你不行我粉身碎骨也替你上。
程潜身上每一道伤口,对于严争鸣而言都是一记抽在脸上的耳光,抽着他一时片刻不敢停歇。


◇可是走了两步,他又发现程潜还望着船行方向,也不知在想什么,丝毫没注意到他生气了,严掌门于是又特意退回来,等了一会,等程潜心事重重地转过身来,他才抓紧时机,用力哼了一声给程潜听,然后在师弟莫名其妙的目光下大步转身走了。



程潜张了张嘴,终于还是不知说什么好,试探着伸手搭在严争鸣的肩上,感觉有一点微末的体温从大师兄身上透出来,没来得及触碰,就已经被海风吹散了。程潜时而会想起初见大师兄的时候,那人娘娘唧唧的熊样,心里便总当他还是温柔乡里点香偷懒的败家子。
那时候他手上没有一点茧子,心里没有一点忧愁,有多好呢……
这些流落他乡的痛苦与仓皇无措的彷徨,为什么偏偏要他来承担呢?


◇严争鸣点点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名不见经传的小荒岛,他原本带着些少年跳脱气的眉宇间似乎是一夜之间就笼上了一层沉郁之色,仿佛方寸的岁月被无限拉长,不过一俄顷,少年就已经脱胎换骨、长大成人。



一晃已是百年,当年严争鸣带着一个师弟一个师妹与一个道童,跨过东海,跋涉千里到了严家,只见满目疮痍——严家已经于八年前就获罪被抄家了,当年富甲一方、呼风唤雨,如今只能坟上枯草论短长了。
他们只好四海为家地开始漫长的苦修,抢过妖修洞府,入过无人秘境,流连过禁品黑市,无依无靠地在夹缝里挣扎了百年。



严争鸣将在程潜手中享受夏日清凉待遇的水坑揪了出来,心里总算舒坦了一点,这才有暇低声感慨道:“真是难得碰见一个比我还混蛋的人啊。”
他这样有自知之明,别人简直没法说什么了。


◇程潜在旁边不动也不吭声,李筠只好开口道:“小潜,自古人死不能复生,你却是例外,故人归来,个中惶恐、愧疚你可能都感觉不到,那些太沉重了,能让人整宿辗转反侧,也能让世上任何思念变了味道,回首百年身,哪那么容易同原来一样?他因为你恨了自己多少年,我都算不清楚……你就别让他更恨了吧。”


◇这世上,伤人最深也不过“无能为力”四个字,严争鸣感觉自己多年来顶着这四个字,都快顶成头冠了,幸亏天生比别人心宽几分,不然恐怕已经被压趴下了。



或许当年扶摇山上好吃懒做的小少爷之所以能以剑入道,就是因为他骨子里的这种凛冽——某一时某一刻,将天地人神全都不放在眼里。
他一方面寻找着开封山令的钥匙与密语,另一方面却又无时无刻地试图对抗他们自家门派列祖列宗留在掌门印里的神识。
他纵然怕脏怕累怕麻烦,却从未被真正的畏惧吓得裹足不前过。


◇严争鸣其实听见了,只是有心无力,他觉得每一寸骨肉都被剃刀挑了下去,心里茫然地想道:“师父,练剑这么疼,我再也不想练了。”



程潜想起小时候,师父让他住在清安居,是让他清静安神,少想那么多,那么为什么让大师兄住“温柔乡”呢?
是早料到了他这一生,只有年少时片刻的无忧么?



仅这一句话,一直在他周身萦绕不去的心魔纷纷褪去,仿佛被他的痴呆似的傻笑吓飞了,四下翻腾的黑气顷刻间受到了神秘的重创,可怜巴巴地黯淡了不少。
“我的出息呢?”他神魂颠倒地想道。
可惜反噬的剑气不受影响,一剑将他那物我两忘的元神给钉在了原处,严争鸣的元神虚弱地趴在越发动荡的内府中,轻轻叹了口气,苟延残喘的想道:“没白疼他,唉……我可以瞑目了。”



修剑者以其身为利器,可不就是要千锤百炼,死地还生的么?
哪怕行至天堑深沟,荆棘恶土。



严争鸣大尾巴狼一样地没接话——在这方面,吴大人终于二五眼了,严掌门当了这许多年的“捞钱公子”,压根没啥“人品”可言,非常欢迎别人给他带来这种侮辱。


◇下一刻,严争鸣继续道:“但是绝不能让韩渊落到天衍处手里,此行必须要抢在太行大会之前截住他,将他带回来,我扶摇派的人,就算他将天捅出个窟窿,是杀是剐,也由不得外人做主。”



“你现在闭嘴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严争鸣转过身,站在两步以外,将没说出口的下半句话挂在了眼角眉梢上——“快点滚过来道歉”。
程潜无言片刻,心道:“助长了这种脾气,以后怎么好?”
随即,他又暗自摇摇头:“算啦,不是一直这幅德行么?”



毕竟,世上有几个大师兄那样的人呢?
小时候觉得大师兄多少有点记吃不记打,做人少了几分极致,长大懂事了才明白,他恰恰是比别人更能承受伤害。
断腕而面不改色的硬汉不少见,坦然地在深仇大恨下保持本色的人却并不多。



突然,严争鸣好像发现了什么,突然背过了身去。
程潜回过神来,以为有什么问题,忙清了清嗓子,问道:“怎么?”
便见严争鸣从怀中摸出了一块雪白的手帕,对着扳指上的镜子将脸上的血迹细细擦去了。


◇严争鸣的手掌上多了好几道细碎的新伤,细看,还有长期握剑留下的茧,像是布满了陈年的风霜,如今只剩下一个看似光洁的手背,还在假充着自己游刃有余。



于是他一声不吭,用一种看似大步流星的步伐,花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磨蹭到清安居的门口,在小院门槛上卡了卡不存在的泥。
严掌门心里十分不舒爽地想道:“再不留我,我可就得走了。”


◇作天作地的严掌门几次三番被他故意忽略,终于怒了:“你不是说绝不负心的吗?才几天就腻了!果然从小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守在门口的李筠立刻笑容可掬道:“这边请,跟我来……没事,不要怕,我们掌门不咬人。”


◇他极少这样一本正经,水坑一时间有种错觉,她觉得掌门师兄好像一条不朽的山脊,始终不甚显眼地撑在扶摇山深处,平时被漫山的鲜花野草或冰雪泥泞掩盖,只有极为偶然的时候,才会露出那刀剑不催的坚硬与沉静来。



严争鸣忽然觉得很奇怪,他认为以自己怕疼怕苦什么都怕的脾气,不必到灯枯油尽时,就必定坚持不下去了,遇上此情此景,肯定是整理仪容坐地等死,可一旦身边有个程潜,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程潜能将他从一片“娇弱”的脆饼,变成一块榨不干的破抹布,纵然其貌不扬,用力拧一下,总还能再挺一下。


◇无法保护年幼的程潜始终是他终身的遗恨,时过境迁,程潜已经强大如斯,根本用不着他了,唯有当年的残留的恐惧依稀盘踞心头,始终挥之不去。

【默读】心照不宣

岚泽:

@破停车场讨论时的脑洞:嘟嘟吃醋会是什么样的呢。


骆闻舟和费渡这两个人不让我活了,我死于糖尿病,现在估计是假的岚泽在发文。


OOC注意。





 


汤面油亮金黄,空气里氤氲着鲜香。骆闻舟穿着围裙,袖子挽至肘关节处,双手拿着装了麻辣火锅底料的袋子,将那一大坨红得发亮的油块倒入锅中。费渡坐在桌子另一端,翠如青菜的脸色和喜庆的锅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费渡并没有将他的震惊表现得特别明显,他习惯了不动声色。只不过骆闻舟也习惯了他这种习惯,便会自然而然地关注起费渡的每一个小动作,比如那双上挑的桃花眼在他亮出火锅底料时微微睁大,又比如费渡那张以往任何时候都出言聊骚的嘴在此时缄口沉默。


 


他挑了挑眉道:“是你说要吃的。”


 


费渡继续盯着被染红的鲜汤,仿佛这样就能让时光倒流似的。 “对……”他顿了顿,随即嘴角一勾,转移话题:“师兄你真好,随口一说都能记那么清楚。”


 


骆闻舟毫不留情地点破:“这一块只有三分之一,太辣了怕你吃不了我也没敢放那么多。费总近距离接触这么接地气的东西,视觉冲击有点儿大吧?”


 


费渡:“……”


 


倒不是没吃过火锅,和狐朋狗友花天酒地的那段日子费渡什么没见过。只是他向来对麻辣火锅不感冒,一是嫌味儿太大,二是吃的比这高端多了。少数几次也是在那底料早就和清汤融为一体后才到场,还从没亲眼近距离看过这么赤裸裸的大油块。


 


“嗯……可以的,排骨汤的味儿还在,不是很麻。”骆闻舟先舀了一口辣汤试吃,顺手拍开了在一旁对电线图谋不轨的骆一锅。他抬起头时嘴角留有一抹发亮的油光还毫无自觉。费渡见状,直接欺身上前,扶着骆闻舟的肩膀舔掉了他嘴角那处油滴,末了舌尖划过上唇,不怀好意地瞧着他。


 


……这小混蛋。


 


骆闻舟怀疑费渡这人简直就是狐狸精变的,言语动作间都能随意要了别人千年的修为。


 


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打响,骆闻舟接受了挑衅(单方面的),拽着人贴到了自己身上,想重树一下主人的权威。他左手箍着费渡的腰,右手在他脖子一侧不轻不重地抚过,费渡被他弄得痒了,一颤一颤地笑着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师兄,水开了,可以放——呃!”


 


骆闻舟一口含住了他的耳垂。


 


“这就错了?诚意呢?”


 


骆闻舟嘴里呼出的热气像羽毛般挠在费渡耳边,又顺势挠在他心上。费渡轻轻抽了口气,双手捧着骆闻舟的脸挪到了自己眼前,随即安抚似地揽住他的头,凑近一点要去吻他。


 


骆一锅“喵——”了一声,下一秒瞬间钻到了沙发下。新来的小野猫正趴在猫垫里小憩,被骆一锅的动静吵得抬了抬眼皮。


 


他们在彼此距离还不到一公分时猛地停了下来。门口处“叮咚”一声和猫叫声同时传来,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僵了身子,费渡率先反应过来,秒变一如往常的素淡禁欲脸。他退开一步,转身就要去开门。


 


“等下,把你衣服穿好了,领子那里。”


 


费渡并没有理会,背对着他似笑非笑地翻了个白眼。他透过猫眼看去,接着直接开了门。意料之中的隔壁女孩抱着一盒车厘子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费渡,直达客厅。


 


“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骆闻舟先生在……”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在的在的”的声音,骆闻舟大步迎了上来,又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衣衫不整”的费渡前面,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帅气无比的微笑。


 


“进来吧?”


 


女孩貌似还没回过神,愣了一下才“哦”了一声,跨出的第一步差点被门槛绊倒。骆闻舟给她找了双勉强能穿的脱鞋,弯下腰将鞋子递过去时左手指骨擦过她的脚踝,女孩反射性地一缩,耳根红了一片。


 


骆闻舟以为吓着对方了,连忙道歉。而费渡被他以衣冠不整为由发配到角落整理仪容,此时他扣扣子的动作停了下来,无声地注视着门口的二人,眯了眯眼。


 


骆闻舟接过女孩手里的车厘子,说了声“谢谢”,女孩道了句“不客气”,笑得一脸春光灿烂。费渡一听就知道这两人又是在自己压根不知道的什么时候进行过对话,上次是自制寿司这次是车厘子,一星期来两三趟,只有骆闻舟这种选择性小聋瞎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在小说和电视剧里,邻里或对门产生的爱情算得上时经典套路之一。费渡不是看不出女孩眼里那点小火花的意思,他只是可惜了这么个好女孩,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了骆闻舟。


 


显然,费总在腹诽时忘了自己是导致这成为遗憾的“罪魁祸首”。


 


锅里的汤煮开了,气泡“咕嘟咕嘟”地争着往外窜,在冬日的冷冽的空气中晕出了一圈水雾。骆闻舟看了一眼就进了厨房,费渡十分大爷地靠在沙发上,扔了句“随便看吧”就悠闲自在地开始玩起手机,完全没有一点主人的意识。


 


虽说得到了费渡随便参观的许可,但作为客人总归还是不太放得开,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有些尴尬。


 


其实这倒不能怪费渡,他“作为主人”唯一真正接待过的“客人”就只有骆闻舟,还不论这几次“做客”中对方直接闯进来的次数占了多少。没过多久费渡就注意到了女孩的窘迫,于是他说道:“真的没关系,家里不大,随便看。”末了还补上一个微笑。


 


女孩似乎放开了些,在客厅转了转却终究没勇气去厨房。最后她凑到餐桌边,对着热气腾腾的一圈水雾喃喃自语,眼冒金光。她话音未落骆闻舟就端着两叠牛肉走了出来,或许是觉得这样太不客气,女孩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骆闻舟没听见她的自言自语,以为她回家吃饭,也没有留她的意思。女孩眼巴巴地望了一阵,却没想到费渡开了口:“留下来一起吃吗?”


 


骆闻舟下意识地向费渡看去,她在他有些惊讶的目光中朝费渡点了点头。


 


*


 


骆闻舟直觉哪里不太对劲。


 


在饭桌上他就有所觉察了,而他的感觉一向很准,尤其是对费渡。骆闻舟观察过,费渡是面对任何事几乎都能处变不惊的人,他的眼角和嘴角会在面对不同人时略有些微的变化,但不论是上扬还是下垂,眼底深处的神色却波澜不惊。所以骆闻舟看到费渡时会下意识地望进他的眼睛里,去寻找那一丝因为自己的出现而产生的微澜。


 


而眼下,从三人一起吃饭开始费渡就一直擒着礼貌的微笑,眼底却并无笑意。他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话不多,吃饭之间也确实没说太多话。送走了女孩后按惯例是费渡洗碗,他一声不吭地进了厨房,除了没作什么妖外一切正常,骆闻舟却在客厅纠结不已。


 


完了,我不会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吧?


 


他下意识地朝骆一锅看了一眼,好像这样就能得到什么情报似的。骆一锅还记着之前自己啃电线被糊了一巴掌的仇,这会儿冷漠地瞟了眼骆闻舟,就把脑袋塞到肚皮里去了。


 


这只猫真是越来越欠了,给它点脸就真当自己是个大爷!


 


骆闻舟在空气中对着骆一锅做了个“掌掴”的动作,接着转过身,有些试探性地对着厨房里唤了句“费渡”。


 


无人应声,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假装没听见。骆闻舟心里越发有些憷,他仔细回忆了一番,发现对门女孩来之前两人还腻歪得好好的,就说明费渡的变化是从那女孩来到家里之后……


 


不会吧?


 


骆闻舟的脑海里迅速冒出了一种可能性,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若是放在别人身上,骆闻舟确实会毫不犹豫地联想到“吃醋”,但不是费渡。


 


大概是习惯了费渡素来起伏不大的情绪,他恍然忆起一年前发生的种种。费渡太从容了,喜欢得很从容,告白得很从容,关系破裂时依旧能神色如常,爆炸舍身后从容地让他无法自拔,以身犯险后从容地留下线索。他无所谓生死却又没有过多眷恋地活着,以至于骆闻舟明知他像俄罗斯套娃般裹着一层又一层,却始终无法确认自己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吃醋”这种情绪太过正常、太过生活化,放在这人身上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费渡在这时正好走出来,骆闻舟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开门见山道:“怎么不高兴了?”


 


费渡神色如常,在骆闻舟看来还有些冷漠,“没有不高兴啊。”


 


他作势想站起来,又被强行按回沙发上。骆闻舟眯着眼盯着他,费渡也毫不示弱地盯了回来——果然是在生气,眼睛都不笑了。


 


骆闻舟忽然露出了一个有点贱的笑容:“哟,难不成是吃醋啦?”


 


费渡无动于衷,但骆闻舟就是看到了他眼里的一丝波纹,微不可察,但他看到了。骆闻舟瞬间被心底涌上的狂喜激得喘不过气来,嘴角不可抑制地翘得老高,他十分流氓地搭上了费渡的肩,用一种特别浮夸的语气说道:


 


“费渡,费渡你这人不行啊,情敌都三次找上门来了,你还不做点什么?”


 


骆一锅在远处投来一个十分鄙夷的眼神,正好被费渡看到了。费渡不太会读动物的表情,但他知道那确实是一个惨不忍睹的臭脸。


 


他也勾起一边嘴角,扯着骆闻舟的衣领把人拽到离自己大概只有五公分的距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哦——也不知道是谁之前还跟我约法三章,其中一条就是不要到处乱撩,结果自己都不……”


 


“我没有到处乱撩,我只是长得帅而已。”骆闻舟说得天经地义,“别害羞啊,吃醋了就跟我说,今晚好好疼你。”


 


他其实想回答说我的关注点都在你身上,哪有那闲工夫去管别人喜不喜欢我。但这种话显然还是少说为妙,费渡这人仗着自己混蛋就喜欢抓他这类把柄,自己却能把情话运用得流畅自如。


 


费渡静静地看着他嘚瑟,无声地想要退开一些,又被骆闻舟用同样粗暴的方式扯着领子拽了回去:“还不承认?”他对“确认费渡吃醋”这个目标莫名地执着,“怎么,现在还生气啊?今晚让你在上面总行了吧?”


 


费渡早就知道骆闻舟的“在上面”是什么意思了,他之前在这招这儿摔过一次就绝对不会摔第二次。他甩了一下骆闻舟的手没甩开,最终有些无奈地说道:“吃醋了行了吧。但没生气,真没生气。”


 


骆闻舟还想开口,费渡却直白得可怕:“吃醋是因为看到你和她在一起,不生气是因为知道你的心意。”他扬起嘴角,刚吃过辣的嘴唇在骆闻舟眼里红得鲜艳欲滴:“坦白从宽,我可以走了吧,师兄?”


 


骆闻舟哪有让他走的道理,他被费渡这波情话的强力输出打得体无完肤,败得很彻底,最终还是决定用蛮力扳回一局,二话不说把人拖床上去了。


 


 


*


 


两天后,隔壁的女孩又来敲门了,这回她提了几袋坚果。门铃声响起时是骆闻舟开的门,费渡坐在沙发上和她打了个招呼,不知为何她觉得这天的费渡亲和了很多。


 


两人和她寒暄了几句,女孩支支吾吾地像是憋着什么话,骆闻舟和费渡都迎着她的目光耐心地等着,终于她有了开口的勇气:“那个,我,我家的挂钟好像坏了,我爸妈不在家,你们能,能不能帮我看看?”


 


这实在是个蹩脚的理由,毕竟挂钟坏了要寻找的第一帮忙对象绝不是邻居,况且她说是这么说,但眼睛却是望着骆闻舟的。两人十分默契地没有点破,费渡刚想说“我大概能帮你”,却见骆闻舟先一步开口答应了她,然后直接站了起来,殷勤得不太正常。


 


愣是费渡也没想明白他到底在演哪一出。


 


女孩刚想领着他出门,但骆闻舟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又转过身走到费渡身边,捧着他的脸就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半晌后又在额上和脸颊处各印了一个吻。他坐下的动作很大,双手覆上脸时的动作却缓慢而温柔,近乎虔诚地闭上了眼。


 


“去去就回。”


 


他这才向门口走去,对着目瞪口呆的女孩笑了笑:“走吧?”


 


骆闻舟在二十分钟后就回到了家,也不知解决的到底是挂钟问题还是感情问题。他的手刚覆上门把时门就被从里面猛地打开了,费渡将他猛地扯了进去,房门被砸得发出一声巨响,他把骆闻舟按在墙上就狠狠吻了上去。


 


费渡的吻强势而不急,他在骆闻舟由于惊讶而微微张开嘴时就撬开他的牙关开始攻城略池。骆闻舟很快找到了节奏,左手环住他的腰,右手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两人贪婪地呼吸着彼此的气息,像是窒息之人拼命地攫取空气。一吻终了嘴角带起银丝,费渡无声地笑,笑得很开心,他双手环住骆闻舟的脖子,把头搁在他肩上,慢慢地抱紧了他。


 


“师兄我爱你。”


 


“换一句,这句煞风景。”


 


“……我心里有一簇迎——哎疼,这也不行么……”


 


骆闻舟在他腰上拧了一把,刚想说他整天就知道耍嘴皮子,就见费渡退开了些,笑着说了句“谢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所有事情。”


 


骆闻舟沉默了。他很想说是我谢谢你,也是所有事情:谢谢你愿意和我分享往事,谢谢你没让我这个后天PTSD显得过于一厢情愿,谢谢你愿意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晒晒太阳,谢谢你的开心让我开心,谢谢你的爱让我幸福。


 


可骆闻舟大概不擅长煽情,他最终沉默地在费渡的眼皮上印了个吻,接着问道:“想吃什么?”


 


“火锅吧?”


 


费渡看着骆闻舟进厨房时恨不得用蹦的差点没笑出声。他其实对火锅本身没有太大兴趣,只不过是上次路过一家火锅店,门外大雨滂沱寒气刺骨,门内热气腾腾敞亮热闹,骆闻舟无声地收紧了环在他肩上的胳膊,他愣了愣,才猛然发觉自己置身于一个一年前从未想过的结局,才发现内心根深蒂固的黑暗或许能与现在的自己共存,那时的他好像和这些吃火锅的人也没什么不同。


 


于是在骆闻舟问他“想吃火锅?”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窗外寒风呼啸,灯光晕开了,骆一锅和它的新伙伴在书柜上静静俯视着一切。电视里播着新闻,客厅香气四溢,骆闻舟挽着袖子,舀起一口汤小心翼翼地尝着味道。


 


过往仿佛恍如隔世,费渡看着骆闻舟的背影,莫名产生了一种一生一世的错觉。他走近餐桌,在骆闻舟尝了一口汤味儿后就弯下腰吻了他。这回没有五公分的距离,他们的唇瓣精确地贴在了一起。


 


是个麻辣味儿的吻。


 




END





骤雨不歇:

      【一个亲吻落了下来,一开始拘谨而充满试探性,继而很快忍不住放肆起来,放肆过了头,碾转间又带了一点疼痛,刮在心尖上一样,浴室里丰沛的水汽很快在墙壁上凝结,温度猝不及防直线上升,林静恒轻轻拍着他僵硬而绷紧的后背,感觉到了那无声的、说不出也哭不出来的十六年。】


其实是十几天前画的……就是拖延癌才记起来把颜色刷完(…………。

因吹斯挺:

网页版就是打不出来文字啊?!

唔、整理一发先(´・_・`)